绝望的取经之旅:梁启超在辛亥年间的赴台游历
近来,许知远出书的《青年改造者:梁启超传》引起了媒体的注重;真格基金联合创始人王强35年后重返话剧舞台,亲自演绎《梁启超和他的九个儿女》;作家解玺璋也再版了《梁启超传》,梁启超再度重回群众视界。在社会科学文献出书社近期出书的《近代台湾史研讨的新进展》中,收有樊学庆的《绝望的取经之旅》一文,厘清了梁启超在辛亥年间赴台查询的立宪查询之事,今天获出书社授权刊发。撰文 | 樊学庆宣统三年,梁启超携老友汤叡、女儿梁思顺赴台游历。二月二十四日从日本动身,二月二十八日由基隆登陆,三月十三日离台返日,在台共停留两星期。对梁启超此次赴台之行,学界研讨较多。不过,已有效果集中于台湾史研讨范畴,多以梁启超与台湾联系为中心,侧重查询梁启超游台进程、与林献堂等台湾遗民的往来、对日本在台殖民操控的知道,以及梁启超对台湾政治、思维、文明开展等方面之影响。对梁启超此次赴台查询的重要意图——为当日清廷预备立宪寻求参阅、学习,并为自己归国从政做预备——学界注重较少。本文即环绕这一问题,在前贤研讨根底上,转化视角,以梁启超与清廷预备立宪、政局改动联系为中心,测验对宣统三年梁启超台湾之行再做解析。 一梁启超赴台查询的动机关于梁启超赴台游历的动机、意图,学界首要观念认为,一是查询日本治台实践景象,二是为在国内办报和树立国民知识学会筹措金钱。针对这两点内容,梁启超在赴台前后的信札中多有陈说。不过,其时梁启超赴台查询,意图并不只在这两个方面。赴台期间,梁启超致《国风报》修改部榜首函中说:“吾兹行之动机,实缘频年居此,读其新闻杂志,咸称其治台成果,未尝不愀然有所动于中。谓同是日月,同是山川,而在人之所得,乃如是也。而数年以来,又往往获交彼中一二遗老,则所闻又有异乎前,非亲见又乌乎辨之,此兹行所以益不容己也。”读此可知,了解日本治台“成果”确实是梁启超访台的一个重要意图。但是,梁启超随后又在信中具体开列了十条查询事项:一、台湾隶我地图二百年,岁入不过六十余万,自刘壮肃往后乃渐加至二百余万,日人得之仅十余年,而频年岁入三千八百余万,本年预算且四千二百万矣。是果何致使此?吾内地各省若能效之,则尚何贫之足为忧者。二、台湾自六年以来,已不复受中心政府之补助金,此四千余万者皆本岛之所自担负也。岛民担负才能何故能骤进至是?三、台湾政府前此受其间心政府补助数千万金,又借入公债数千万金。就财务体系言之,则台湾前此之关于其母国,纯然为一独立之债款国,今则渐脱离此债款国之位置矣,此可谓使用外债之明效大验也。吾国外债可否论,方喧于国中,吾兹行将于兹事大有所究索。四、台湾为特种之行政安排,盖沿用吾之行省准则,而运用之极端妙也。吾国今者变革外官制之议,方哓哓未有所决,求之于彼,或可得师资一二。五、吾国往后殖产兴业,要不能不以农政为始基。闻台湾农政之修,冠绝全球,且其耕耘习气,多因我国,参阅之资,宜莫良于斯。六、台湾为我国疆域时,币制紊乱,不行纪极,日人得之初改为银本位,不多遂为金本位。其变革之次序怎么,过渡年代之状况怎么,变革后之影响怎么,于我国今天币制作业必有所参阅。七、日本本国人移殖于台湾者,日见[渐]昌盛。今天我国欲行内地殖民于东三省、蒙古、新疆诸地,其可资取法者必多。八、台湾之差人行政,闻与日本内地体系不同,不审亦有能够适用于我国者否?我国旧行之保甲法,闻台湾采之而著成效,欲观其方法怎么。九、台湾之阿[鸦]片专卖作业自诩为禁烟之一妙法,当有可供我研讨者。十、台湾前此举行土地查询,备极缜密,租税之收拾,其底子皆在于此,何故能行而民不扰?又,其所行之户口查询,系适用最新技能,日人自诩为处理极善。今者日本本国将行国势查询,即认为法,欲观其实践概况怎么。这十条查询事项中,榜首、二条从微观查询台湾经济实力增加;第三、五、六条为外债、农政、币制等具体经济方针,第四、七、八条触及外官制、边远当地殖民和差人、保甲等行政办理方面。第九条禁烟是预备立宪后清廷大力推行,牵涉吏治、财务、交际等诸多方面的要政,第十条土地、户口等国势查询则是为拟定变革方针供给根据的根底性作业。能够看出,这十条查询事项都是其时清廷预备立宪亟待处理的严重问题。梁启超查询这十个方面,以及前述探求治台实情,意图都是了解日本治台方针及其影响,观“其变革之次序怎么,过渡年代之状况怎么,变革后之影响怎么”,为清廷宪政变革寻求可资参阅、取法之处,“或可得师资一二”。实践上,梁启超赴台前后曾屡次表达这一主意。光绪三十三年林献堂在日本奈良拜见梁启超,趁便邀梁访台,梁启超回应“早有此想”。“因曾闻后藤新平说台湾怎么前进,极事奢侈,且云非如李鸿章所谓台人强悍难治也,果如后藤所说,将来或可为我国学习。”宣统三年一月行将访台之际,梁启超在致林献堂信中又说:“缘既作此游,辄欲于彼都人士之施政具体察视,认为警策邦人之资。” 游台期间,为应对《神州日报》等上海报纸的进犯,梁启超宣告公开信,弄清自己访台动机:“夫吾数年来,欲往台湾之原意,则固在查询其行政也。顾欲举其美者,以告我国人也。”在致修改部函中也说:“吾兹游本欲察台湾行政之足为吾法者,而记叙之以告国人。”可见,梁启超自始就将为清廷立宪寻求参阅、学习作为自己赴台查询的重要意图。不只如此,就当日梁启超地点时局环境而言,其赴台查询还有更深一层的意图,更“有所图”。这与其预备立宪后的政治思维、情绪亲近相关。戊戌维新失利后,梁启超避居日本,一度坚信“损坏主义”,发起“改造排满”。光绪二十九年应美洲保皇会之邀游历美洲,归来后建议大变,“自悔名利之说、损坏之说足以误国也,乃一意反而保守”,自是“守渐进主义,以立宪为归宿”。梁启超虽身居海外,但与其师康有为相同亲近注重国内局势。一面活跃宣告言辞、筹组政党,扶植立宪实力,一面隐交清廷权贵,力求在清廷上层遵循其建议。用其老友黄遵宪的话说,即“今天当道实既绝望,吾辈终不能视死不救”,“当逃其名而行其实。其主旨曰诡计,曰柔道;其方法曰潜移,曰缓进,曰蚕食;其权术曰得寸进寸,曰辟首击尾,曰远交近攻”。清廷派五大臣出洋查询期间,梁启超与端方等人联络,为其起草查询陈述、奏请立宪等折“凡二十万言表里”。清廷宣告预备立宪后,梁启超更认为“从此政治改造问题,可告一段落。尔后所当研讨者,即在此过渡年代之条理何如”。《近代台湾史研讨的新进展:留念抗战成功与台湾光复7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我国社会科学院台湾史研讨中心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书社2019年5月版。在一系列宪政变革中,梁启超首重政治建造。在《代五大臣查询宪政陈述》中,梁启超向清廷提出五条“致治大原”:“上议院之安排宜参酌各国,必定齐备”;“司法权宜独立,而最高之行政裁判当委诸议会”;“宜定职责内阁之制,以长保皇室之尊荣”;“当地自治规划宜加扩大,必定齐备”;“将来改正宪法之规矩,不行不早定”。光绪三十二年筹组帝国宪政会时,梁拟定“爱崇皇室,扩张民权”,“要求仁慈之宪法,建造有职责之政府”等纲要。宪政会改组为政闻社后,梁启超在宣言书中提出四条主义:“实施国会准则,建造职责政府;厘订法令,稳固司法权之独立;树立当地自治,正中心当地之权限;稳重交际,坚持对等权力。”除了政治纲要外,梁启超对宪法、职责内阁、国会、当地自治、官制等具体准则建造也极为留心,先后撰有《职责内阁与政治家》《外官制私议》《我国国会准则私议》等文章详加评论。除政治之外,梁启超注重的另一重点是经济问题。甲午战后,战役损失和巨额赔款使清廷财务堕入窘境,庚子再创更是落井下石。这使梁启超对财务问题日渐注重。光绪二十六年,梁启超在《清议报》上连载日人松冈忠美的《论清国财务变革之急务》,指出清廷再不大改造其财务,“倘若即能逃消亡于今天,而异日亦必因财务以自灭也”。清廷宣告预备立宪后,跟着各项新政推行,财务瓶颈日益凸显,梁启超对经济问题也愈益注重。光绪三十四年末,梁启超上书摄政不久的载沣,指出“今天我国财务之困急,举世莫不为我危,苟长此不睬,则虽无内忧外患,而国家且将以破产终矣。况全部新政皆待财而行,财务不整,百事束手,国家更安有前进之望耶?”宣统元年八月,梁启超在致徐佛苏信中慨叹清廷亡国之象日现,“若其速亡之显因,则必以国民经济问题,毫无疑义,此问题能抢救与否,即决于此十年中,过此以往,永沉九渊耳。此真可为股栗者也”。为此,宣统元年、二年间,梁启超先后编撰《论各国干与我国财务之动机》《发行公债收拾官钞推行国币说帖》《论我国国民生计之危机》《公债方针之先决问题》《论当地税与国税之联系》《国民筹还国债问题》《再论筹还国债问题》《归还国债意见书》《论直隶湖北安徽之当地公债》《论币制颁定之迟速系国家之存亡》《币制条议》《外债评议》《改盐法议》等文,侧重从税收、债款、币制、盐法、财务体系等方面寻求处理财务窘境之道。在此前后,梁启超还撰《财务学》一书,“可得百万言,洵为疗国之秘方”。除研讨撰著之外,梁启超多方联络清廷权贵,为宪政变革出策划策,充任参谋。除袁世凯、端方等清廷重臣,梁启超还极力结交奕劻、善耆、载泽等亲贵,乃至预备推举载沣出任其筹组的帝国宪政会总裁。慈禧、光绪逝世后,梁启超又因应清廷政局改动,活跃联络取得权势的少壮亲贵。对主政中枢的载沣兄弟,梁启超劝导他们从大局下手捉住底子要政。梁启超上书摄政王载沣,指出“居今天而言宪政,必统筹大局,百废一起并举,庶几有济,不然枝枝节节而为之,将并此一枝一节而不能有功罢了。此则愿殿下于大部官守之外而更有所留心者也”。理财务、改官制、厉人才等为诸宪政“底子之底子”。开当地长官会议,规整施政方针,举中心集权之渐;实施查询国势,择地试办,以次广泛;速拟定当地自治准则,颁布实施,养成国民参政之习气等三项为“全部宪政之基”。“底子不立,而枝叶能荣,未之闻也”。宣统二年,梁启超又上书贝勒载涛,指出“古今中外之治国者,莫急于统筹大局,纲举然后目张”。变革的大局纲要之举,首在从官制下手,变革行政机关,“于整饬纲纪、澄肃吏治之道,痛下一番功夫”。次在一致财务,并“将财务机关从底子以变革”。对掌政一方,对清廷政局有重要影响的其他亲贵,梁启超也极力就其把握规划建策献议。宣统元年二月,梁启超应民政部尚书善耆之请,详论作为新政根底的户口查询问题,指出“往后不管欲举何种新政,皆须经一次详密之国势查询,然后得准确之材料,以供酌量损益之用”。又顺路论及与查询亲近相关的财务变革,指出“我国财务若机关改进,处理得法,则求岁入数倍于今天,殊非难事,所最困者,非大变革行政机关,则财务之收拾,终不行期;而欲变革行政机关,现在便先需一巨款,此实政府两难之道”,处理之途在于发行内债。 1910年载涛访问俄国 宣统二年,梁启超将积历年所得撰成的《我国变革财务私案》十万言托人上呈度支部尚书载泽。分田赋、盐课、税目、预算、公债、钱银、银行、财务行政、当地财务和八旗生计等12篇,胪陈财务变革方法,并提议对财务体系完全改造,“与其沿用旧弊,年复一年,上下交病,何如乘预备立宪之始,为一了百了之计”。其撰著《财务学》一书,也是希望能有所“见用”。除撮合权贵,梁启超又经过徐佛苏、潘若海等人广泛联络国内其他立宪各派,筹组政党、举行报刊,宣传、遵循其建议,辅导立宪各派议员经过谘议局、资政院等组织推进清廷变革。尽管梁启超对预备立宪寄予厚望,推进变革竭尽全力,但接连的波折令梁启超再三绝望。光绪三十二年九月,清廷厘定内阁官制,梁启超较为不满,“此度变革,不餍吾侪之望,固无待言”。尔后,政闻社案、诛袁、促开国会运动等事连遭晦气,梁启超由此对国内局势和朝野立宪力气极为绝望。宣统元年八月,梁启超在致徐佛苏信中,感叹“国务每下愈况,中心政局既无以异于前,而其尤可痛者,在人心风俗之一泻千里,欲求两三年前之气候,渺乎不行复得。西哲言代议士为国民心思之镜像。现在谘议局议员,既略写此镜像与我辈以共见矣,将来忧患曷其有极?”“弟入春以来,专务养晦,国内交通殆于隔绝,非敢取消沉主义,良以天下事往往愈急则愈缓,愈即则愈远,且亦见当道中实无一可语之人,故毋宁任其所之之为得也。”特别是被梁启超等人视为“今天吾党之存亡问题”的敞开党禁案。其间,载泽出人意料的对立,就使梁启超一度堕入内交际窘地步。宣统二年末,弛禁案终究失利,使梁启超及其同志与各派力气间构成深深隔阂。其时担任在京运动的何天柱,曾向梁启超历数对立诸人:“言对立吾党者甚多,开门见山,以金钱运动宫闱及老吉者,土头也;造谣惑众,肆口乱骂者,革党也;阳其拥护,而阴施其鬼头鬼脑之手法者,章、陈、陆诸人也;不见其对立之迹,而人言其甚为对立者,郑、汤、张三名士也;之数党者,互为使用,务达其意图然后已,最为可畏。日前周公向龙寓提议此事,答言:非此二人,先帝何至十年遭受苦楚?此言必有所受之也。”接连的波折、失利使梁启超感到,要想将自己的政见建议付诸实施,有必要自己出山,亲力亲为。清廷宣告内阁官制后,梁启超就在致蒋智由信中提出:“谓国民复无促其再度变革之才能如此,此诚可痛,然弟认为练成此才能,正我辈之责也。我辈在国民中宜多负职责者,今不自为之,何故望人。”宣统元年五月,梁启超在致梁仲策信中称:“兄年来于政治问题研讨愈多,益信我国出路非我归而执政,莫能振救,然使更迟五年,则虽举国听我,亦无能为矣;何也,我国将亡于半桶水之立宪党也。”宣统二年二月,梁启超在致徐佛苏信中,再次重申这一情绪:“弟昨日见一极要之人,述都中政界实状甚悉,诚无复一线希望,然弟终不以此自沮。盖弟历来不望政府,若民间能有希望与否,则此责仍在吾辈耳。”1911年台中栎社诗人欢迎梁启超访台的留念照,其间多人仍藏着前清发式但是,要将自己的政见付诸实施,仅仅理论评论是远远不行的,梁启超自己对此也深为明晰。“虽按诸学理,或无剌谬,而可行与否,则全与学理无涉,而当以本国景象为断。”梁启超终年寓居海外,对国内景象适当隔阂,其方针理论虽多借势日本明治维新以来的成功经历,但日本经历是否适用于我国却未可知,特别是梁启超从未任事,缺少执政经历。这些都是其出山执政的巨大妨碍。 而日本在台湾实施的殖民操控刚好为梁启超供给了一个急需的、能够验证自己理论的试验场。日本治台不过十余年,相貌幡然一变。日本怎么将本国经历推行于台湾,敏捷改动台湾相貌,其间原由于何,不只引起梁启超极大爱好,也增强了其对我国实施宪政的决心。“日本能行之于台湾,且当三十年前能行之于其本国”,“而谓我国万不能行,则是我国终为人役也,而岂其然哉”。正因如此,预备立宪后梁启超对日本治台经历也多有参阅,乃至提出延聘曾任职台湾的日本殖民官吏为我国培育宪政人才。敞开党禁案的失利,使梁启超回国执政方案遭到严重波折,但亦有收成。弛禁案中,梁启超取得载沣兄弟的大力支撑,“解禁之议,洵、涛争之不下十次”。载沣也是因宫殿、朝野压力不得罢了否决弛禁案,“孰谓周公无意乎”。因而,弛禁案失利后,梁启超等人持续运动。在国内,梁等人一方面“以谋吉甫为上策”,预备受贿奕劻疏通宫殿;一方面凭借载涛支撑把握戎行。“数月来,惟多布吾党入禁卫军……而外之复抚第六镇之操控吴禄贞……为我用”,特别“以全力抚循禁卫军,使成为亲信,然后一举彼辈而澄清之”。在海外,梁启超自己也为回国从政赶紧预备。将梁启超拟定的赴台查询事项与预备立宪后梁启超的研讨考虑相对照,能够看出,这些事项大都是梁启超规划的清廷宪政变革的中心作业,也是其组阁执政后有必要处理的首要问题。所以,梁启超辛亥台湾之行,除了解日本在台殖民操控实情和筹募金钱外,还怀有一个重要意图——为宪政取经:既为清廷立宪寻求可资学习的经历,一起亦为自己“归而执政”做好预备。二梁启超对日本在台殖民操控情绪的改动 关于梁启超赴台游历进程和对日本在台殖民操控的知道,学界已有较具体收拾。但梁启超对日本殖民操控情绪改动的前后进程,学界研讨不多,而这一问题正是梁启超辛亥赴台绝望而归的要害。本节即就此问题略作论说。梁启超访台蓄志已久,希望亦大。光绪三十三年在奈良会晤林献堂后,梁启超便已方案东游。所以,宣统三年赴台之际,梁启超说:“兹游蓄志五年,今始克践。”后来回应《神州日报》进犯时,又再次声明“吾游台之志,以蓄之数年,凡稍与吾习者,谁不知之”。在此期间,梁启超对日本治台经历日益注重,《上摄政王书》和呈上载泽的《我国变革财务私案》中都再三提及学习日本治台之策。而清廷推行立宪的无能和国家内忧外患的窘境,更使梁启超探求日本治台奥妙的要求倍加火急,其具体开列的十条查询事项可谓这种心境的一个表现。尽管诸事缠身,行期再三推迟,“几止者且屡”,梁启超仍下决心赴台,“决然排万冗以行,首涂前盖数夜未交睫也”,其火急心境于此亦可见一斑。林献堂邀梁访台时,曾劝诫梁启超行前“必请日本中心政府显要为先生绍介,盖日人深忌咱们与祖国人士之触摸”。梁启超虽按林的提示开具介绍书,但对“日人深忌”一事好像并未十分介意。基隆登陆时,日本差人刁难也未使梁启超全然改动情绪。入台第二天致《国风报》修改部信中虽道及警吏刁难事,但仍一面兴味盎然地叙述旅途感触,“沿途水波不兴,虽深畏海行如明水先生者,亦饮啖胜常,致可喜也。前日舟略温台界而南,眺望故国,青山一发,向往久之”;一面临日本航运作业赞赏不已,“舟中设备极新,文娱之具毕陈。日自己帆海作业之兴旺可惊也”。不过此刻,梁启超的情绪已在悄然改动。“舟入鸡笼,警吏来盘诘,几为所窘。幸首涂前先至东京乞取介绍书,不然将临河而返矣。”日本差人的严苛盘查和阻遏使梁启超知道到,日本对台殖民操控与自己在日本国内感触到的全然不同。“台湾乃制止我国人上陆,其苛不让美澳。吾居此十年而无所知,真梦也。”接下来的种种遭受,更使梁启超愤激不已。“虽时日尚浅,然已起种种异感。谚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不虚也。”梁启超与上一任台湾总督府民政长官后藤新平有旧,又持有日本高层介绍信,因而赴台后首要访问总督府,成果不只三谒不得见,还倍受侮辱。“此间百无全部,惟有一总督府耳。总督天帝也,立宪国之君主,视之蔑如矣。其官吏别有一种习气。居日本十年所不能睹也。吾至此不得不以礼往谒,乃适如昔人所谓因鬼见帝者,殊可一笑。三谒茫无头绪,卒辞以疾。殖民地之官吏,如是其尊大也。犹谢其派一通译官为导游,乃得遍历诸局所查询,获种种便当,此极大之情面耳。”出人意料的侮辱、冷遇使梁启超深深感触到战胜者与战败者之间尊卑宠辱的霄壤之别,丧权失地的苦楚、无法。“刘壮肃公所营故城毁矣。留其四门以作留念。今屹然于西式垩室与东式板屋之间,日过其下,刿心怵目。故抚署今为总督府,吾曾入之,归而累欷。”后来,梁启超回忆登岛前后的经历时,仍哀愤交集,“此次之行,乃不知托好多情面,忍好多垢辱,始得登岸。而到彼往后,每日又不知积好多愤慨”。三月初三日,瀛社邀请百余人在台北故城东荟芳楼为梁启超访台大设欢迎会。会场表里日方暗探布满。据日方记载,梁启超在宴会前称“发现在全部方面均有前进,并且政府办理杰出,超出幻想之外”。宴会上,又对与会诸人致辞:“诸位原是清国臣民。……拥有往后,日本政府爱抚公民,不管交通工业复兴,工业和其他种种设备,实施妥当,没有惋惜。诸位如不心服,那是过错的。台湾人便是诸位,假设爸爸妈妈有小孩,但没有哺育其小孩的才能,就给与别人,此刻小孩标明不心服,那是不对的。对待养爸爸妈妈像对爸爸妈妈相同尽孝顺,应该是当然的。表明不满意是不孝顺的。诸位把日本政府也当作养爸爸妈妈,真心实意地跟从它,这是当然的。我周游各殖民地,并且了解其状况。台湾是一个殖民地,从国际上殖民地的状况来看,殖民地一般受分配国的优待,但是日本则天公地道,对待诸位跟内地人相同,遭到内地人相同的待遇。但重要的高档官还不能由台湾人出任,很可能有人为此表明不满意。那是由于台湾人的脑筋还不行的原因。要紧的事是要造出其脑筋。意大利曾把匈牙利作为维护国,匈牙利人觉得很惋惜,很刻苦并且到达和意大利平等的文明,总算作为自治集体亲自进行办理。假设台湾人也刻苦的话,到达跟日自己平等的位置,亦未可知。所以自己刻苦的话,重要官员很可能也由台湾人出任。因而希望诸位尽量不发怨言,真心实意,忠诚施事。希望诸位作为日本臣民越发勤勉。”完全是一篇对日本殖民操控赞赏有加之辞。但是,私下里梁启超却是又悲又愤,虽“怀有无量数深痛隐恨”,但是迫于日本殖民操控者的要挟,“而为遗老计,瞻前顾后,犹不敢尽以形诸楮墨”,只能做言不由衷之语,“吾席间讲演之辞,真不知怎么而可。属耳在垣,笑颦皆罪耳”。诗词中也只能隐约寄情,“尊前相见难啼笑,华表归来有对错。料得隔江诸父老,不缘汉节始沾衣”。面临思念故国、相待有加的遗老们的盛情款待,梁启超忿愧满怀,“自顾何故当此”。心境已不只仅“枨触万端”,而是“怀有殊恶,不磬百一”了。自此,本来专心要到台湾学习先进经历的梁启超,对日本在台殖民操控的情绪幡然一变。“吾兹行乃大绝望。台湾之行政设备,其美备之点诚极多,然此皆一般法治国全部事耳,不用求诸台湾也。吾所为殷然来游者,徒以台湾居民,皆我族类。性质风俗,同我内地。欲求其准则之酌量此性习而立者,与夫其政术之所以因而性习为利导之者。吾居此浃旬,而不由废然思返也。台湾之足称善政者,则万国之公政,不管措之何地而皆准者也。”日本大事宣传的在台建造成果,不过是在刘铭传已有根底上的发扬光大,并非日本首创。“刘壮肃治台六年,规划宏远,经画周备。后此日人治绩,率袭其旧而光大之耳。鸡笼至新竹间铁路二百二十余里即壮肃旧物,其他新辟容辀之道尚数百里,鸡笼、沪尾、澎湖诸炮台皆壮肃手建,台北省会亦壮肃所营。”即使日本引认为地豪地剿平“生番”,也是沿用刘铭传之策。“日人顷方决心犁扫生番,广张所谓隘勇线者,蹙之于丛箐中,战略与称号皆袭刘壮肃之旧也”。那些真正为台湾独有的特别方法,“若夫台湾特有之施政为日本内地及他文明国所未行者,斯则非直吾国所能学,抑又非吾之所忍言也”。这些我国不能学、梁启超不忍言的日本特有之施政,即日本在台实施的殖民克扣、压榨方针。有关梁启超对日本殖民方针的揭穿、批评,学界已有较详剖析,本文仅就梁启超感触最深的三个方面做一简述。榜首,以所谓“公益”为名,贱价强征台民土地、房子等产业。“台湾自有所谓土地收用规矩者,与日本现行之土地收用法迥别。凡官吏认为公益作业所必要者,得恣意强取公民之全部。而所谓行政诉讼、行政诉愿者,绝无其途”,其较著者为斗六厅事情。宣统元年,殖民政府以树立糖业会社为由,派数百警吏围住斗六厅农人,逼迫其贱价出卖世守田亩,失掉生活来源的农人“饿殍阗路歧”。此外比如借讨生番之名逼迫农人垦殖、借市政建造之名强拆民屋等事地点多有。梁启超指出,“其他类此者,月有所闻。台湾人之产业全部权,固无一时能够自傲自安也”。第二,实施愚民教育。殖民政府办有高档校园,台湾公民不能进入。“此间有良校,贵人育其英。岛民贱不齿,安得抗颜行”,只能承受年限时刻短、质量低质的所谓“公校园”教育。“别有号公学,不以中奶名。学年六或四,入者吾隶萌。所授何读本,新编三字经。他科皆视此,自郐宁足评”。对此,殖民政府还理直气壮。“莫云斯学陋,履之如登瀛。学途尽于斯,更进安所营。贵人豢我辈,本以服使令。岂闻扰牛马,乃待书在楹。汉氏厉学官,自取坏长城。秦皇百世雄,谈笑事焚坑”,校园的教育办理,“更有意想所万不及者”。对这种“更如儿戏”的殖民教育,梁启超指出其真意在愚化台湾民众,“要之,台湾识字之人本少,更十年后,则非惟无识我国字者,亦将并无识日本字者矣”。第三,操控台湾经济命脉,严酷克扣台湾公民。台湾全部日用品无不来自日本,“即如所穿之屐及草履,所食之面及点心,皆然。举其小者,大者可推矣。我国货品,殆根绝不能进口,维护关税之功用,其可畏有如此者。台湾本绝无工艺品,而我国货则税率殆埒其原价。其舍日本货外更无可用亦宜。而日本货之价,亦远贵于日本本境。以物价份额于劳庸,则台湾物价之昂,盖国际所稀有也。以故台湾人工作虽似加于昔,每日所得工钱虽似增于昔,然贮[储]蓄力乃不见其增而惟见其减。就此趋势推之,其将来岂堪想象”。日本殖民者对台湾公民的严酷压榨使梁启超深为震动,“直毛骨悚然耳”,“此行所最生感者,则生计上之压榨是也。一受此压榨,殆永劫无脱节之期!”三台湾之行对梁启超的影响梁启超访台仅两星期,便因康有为电召不得不仓促完毕行程,尔后再未踏足台岛。尽管时刻时刻短,但梁启超仍对台湾社会政治、思维、文明等方面发生很大影响。对此,学界已有具体评论。而台湾之行对梁启超的影响,学界所论不多,本节即就此略做剖析。台湾之行的亲自感触,使梁启超看清了日本在台殖民操控本相,也使本来对学习日本治台经历满怀希望的梁启超绝望而归,“归舟所满载者哀愤也”。不过,梁启超悲愤、绝望的是日本殖民者对台湾公民的役使、压榨,并没有因而对日本治台方针全盘否定,反而经过亲自查询,对日本治台方针及其影响有更逼真的知道。所以,环绕为宪政取经的方针,梁启超仍是有所收成的。“今固大绝望也,尽管,其间又岂竟无一二可师者”,“吾国人又安可不谦虚以效之耶?”“就中若改币制、办专卖、兴水利、查询土地户口、干与卫生等,多有独到之处,使用最新之技能,万国所共称叹。”日本殖民政府对台湾社会的改造和教育作业的兴旺,尤令梁启超敬佩不已,“台湾之治,其最可敬服者,在于规整严厉,使其将外视本岛民之一点除掉,则真官僚政治之极轨也。吾所最生感者,在其技师之多而贱。吾国欲效之,则养成各项技师,最少亦须十年。真不易哉。至此深有味乎南海之物质救国论也”。台湾之行对梁启超的另一影响,在于目击日本殖民政府对台湾公民的严密操控和严酷克扣后,梁启超愈加活跃地支撑台湾公民的救亡运动。光绪三十三年,林献堂在奈良曾向梁启超请益台胞争夺自在问题,梁启超授以温文运动之法,指出我国在往后30年内绝无才能助台湾争夺自在,故不行草率行事做无谓献身;宜结交日本中心政界显要,以操控台湾总督府,使其不敢过火限制台人。 “最好效爱尔兰人之抗英。在初期爱尔兰人如暴乱,小则以差人,大则以戎行,终被压杀无一幸存。最终乃变计,勾通英朝野,渐得放松压力,继而取得参政权,也就得与英人平起平坐了。”游台返日后,梁启超持续联络林献堂等人,力求为台湾救亡运动培育领导人才。除辅导林献堂等人习诗、治学外,梁启超又要求他们多学政治、法令及欧美史学诸学,并提示林献堂紧记救国重担。“吾自游台后,深知我公一身联系于三百万台民之将来者甚大,且吾方有事于祖国,不得不广求友助,公又其重要之一人也”。“公若常以此两严重职责悬于心目,则所以自养其才器者,必有在。又岂仅以虫篆之技自安乎哉!以公之年,以公之质,固无不行任之事也。”针对日本殖民者的愚民教育,梁启超还经过林献堂等人,企图将其筹建的国民知识学会推行至台湾,为救亡运动广育人才。宣统二年一月,梁启超在《国风报》宣告《说知识》一文,指出个人自立,最重要者在“具有知识”。处于今天年代,应“以国际公共之知识为根底,而各国人又各以其本国之特别知识傅益之”。清廷举行新政后,科举既废,教育未能遍及,已有校园教育在学科编制、教科书等方面又不能体系齐备,欲由此求国际知识不行得,而政治上、社会上全部准则更无足认为助。“今国中之校园,既不足以语于此,而社会各方面之教育,又适足以窒塞知识”,故有必要“输进知识”。尔后,梁启超活跃筹组国民知识学会,“窃谓欲救国活,无急于此”。除拟定学会《规章》外,他又拟修改《国民知识丛书》,包括政治、经济、教育、史地、国际时势、自然科学等方面,“体裁或用文语或用文言,总期平易粗浅,尽人能解,兴趣丰厚,引人入胜”,以增进国民知识。访台期间,梁启超与林献堂屡次商议此事。回来日本后,梁启超又致信林献堂,“国民知识学会一事,自归来后,屡与诸同志熟商其方法,略异于前。除印送浅显之小册子外,欲精心结撰,以办讲义一种。今将改定规章及说略呈揽。弟一年来苦思力索,窃谓为祖国起衰救弊计,舍此末由。即以台湾诸昆弟论,若能得数百人入此学会,获此知识,则将来一线生机既所以焉系”,其意图即在于经过国民知识学会向台湾民众“输进国际学识,增加国民知识”,以开民智、兴民权,反抗日本殖民压榨。此外,台湾之行还使梁启超借了解日本在台殖民操控之本相,看清日本对华方针的阴恶、虚伪,对日本的所作所为提高了警惕。“舟中西望故国,岂惟慨叹,直毛骨悚然耳。”特别是日本在经济上对台湾的操控、压榨,使梁启超不能不联想到我国的远景,“还顾我祖国,其将来又岂堪想象也”。访台之后不久,武昌起义迸发,清廷被逼下诏罪己、改组内阁、敞开党禁。北方各省一般言论“甚盼康、梁内阁,谓继袁非康不行”。梁启超使用有利局势,方案取道奉天入京参政。日本政府对梁启超此行极为注重,奉天领事专门派人迎候,又派两名差人随护。梁启超一面借力日本为己所用,一面临日本坚持警惕,“此行日人十分凑趣”。不只梁启超自己,其党内同志也都对日本坚持警惕。盛先觉奉派由日赴沪活动,在下关与太谷尊由“部下某之深通我国景象者相斡旋,言次并突问觉盘缠充分否,意欲馈赆,觉乃重谢其厚意而婉却之。甚矣哉,日人用心之深也!”抵沪后,盛先觉发现瞿鸿禨欲求日人维护,“乃以实略言觉居日本久了解,告日人阴恶不行托命。含蓄曲陈,务动其听,且引传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以证之”。在京活动的罗惇曧也致信梁启超,正告日本有割裂我国的活动。“交际团关于我国,日俄最利我国之割裂,日来种种阻止,皆日人为之煽动,将来政治进行,惟日本之阻力最大。”“近者东人,有思鼓煽以利我国之割裂,其言固不行信也。”凡此均可见梁启超等人对日本的行为坚持警惕。总归,辛亥台湾之行虽历时时刻短,但它反映的是梁启超对清末政局的调查、考虑和决断。作为梁启超政治策划的一部分,它又是梁实地探求日本施政成功之道和移植我国的可行性,一起验证自己方针理论、学习执政经历的一次测验,在政治思维、举动战略等方面临梁启超也发生了必定影响。从评论清末梁启超政治活动的视点而言,这是不该疏忽的一个旁边面。作者丨樊学庆收拾丨吴鑫修改丨李永博校正丨薛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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